“只怕是没有人愿意出这笔银子。”珑烟缓缓摇头:“官府更是承担不了,这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这个时代,还没有慈善这一说法,遇到大灾大难,只能自己受着,能有好心的大户人家施粥就已是万幸了。
所以街上的乞丐那么多,医馆里救不起病的穷人也那么多,卖儿卖女,吃不起饭的更是不计其数。
苏婵正想着,珑烟压低了声音往外指指:“我感觉到有人的气息了,就在那废墟后面。”
苏婵撩开帘子一看,就看见一抹灰色的身影一跃而过,转瞬消失在一堵砖墙后。看身影,像是个小孩吧。
她没往心里去,反正之前就听说这里还有一些居民还住在这里,有小孩也不足为奇了。
这镇子不大,但是东拐西绕地耽误了不少功夫,主要也是因为这里废墟太多,全是一些断壁残桓,马车要避开,也多走了些行程。
就这样直到中午的时候,大家才在一处树荫下暂时歇脚。这条道路还算宽阔,两旁都是农田,只不过,人都走了,地哪有人种,早就是一堆枯枝枯草了。
大家原地休息了一阵,吃了些东西。也就是干粮点心卤牛肉一类的,就着山泉水也就解决了一顿。
“娘,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躲着不出来,只在暗处看我们呢?”窝头啃着馍馍,一脸的疑惑。
苏婵想了想说:“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危险之后,对陌生人很警惕吧。”
正说着,若思走了过来,在旁侧行了个礼,轻声说:“苏姑娘,月侬公主想要求见你。”
苏婵回头看了看,月侬就是中午休息,也没从马车上下来,食物都是婢女带进去的。
“行,你把她带来我的马车上吧。”苏婵 擦了擦手,又叮嘱起了窝头:“吃完了去找你烟姨玩去儿。娘还有事。”
窝头乖巧地点头,继续啃她的馍馍。这边的苏婵上了车,刚刚捧了书看了几行,月侬就来了。
她一袭青色的裙衫,除了一只簪子,什么首饰也没戴,蒙着面具,只露出了两只深邃的眼睛。
一上马车,她就摸出了一张纸条递过去。她大周话说不好,上次也是用这方式交流的,苏婵已经习惯了。
接过来一看,却是几行潦草的字:苏姑娘,后天是我姐姐的祭日,我想等到了扬州,买些香烛纸钱,祭拜她一番,可否?
苏婵惊讶地看着她:“这事你问过将军了吗?”
本来就是嘛,虽然迫于无奈把她带回将军府,但是她的身份特殊,是一国公主,自己哪敢管她?
不仅不敢管,见面也是互相尊敬且有礼貌的那种。什么时候到了她买些香烛纸钱还需要请示自己的地步了?
月侬犹豫了一下:“他让我问你。”
这句话倒是说得很清楚,苏婵撩开布帘看了看车厢后,看见段凌霄正与侍从说着什么。
苏婵心想,他一定是有意避嫌,所以避开与月侬公主接触吧?
这边的月侬眼神满是忐忑地看着她,满满的不安,在冷宫的时候不能祭拜,宫里不允许这些。出了宫,又临堂姐的生辰,她也想要入乡随俗,为她烧些纸钱。
苏婵冲她笑笑:“没关系,你想去就去吧,这里不是晏都,你可以自己做主。”
月侬感激地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离开了车厢,苏婵看着她的背景,总感觉萧瑟又可怜,想想也是不容易啊!
因为和亲来到异国他乡,又背负了血海深仇。还与未婚夫分离两地,想想都觉得愁苦。
休息了一阵后,队伍继续前进,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终于在一处偌大的院落停了下来。
这是以前的芫原镇的镇长家里,自从这镇子出了几次事后,镇长也迁家远离了,这宅子也就空了下来。
这院子看着还算完整,除了有几处厢房垮塌之外,大部分的房间都是好好的。想必是当初修建时,用料考究,做工细致的原因。
不过他们没敢在宅子里居住,一来年久失修,几年没住人了,阴森得很。二来湿气重,好多地方长青苔了。
最重要的原因嘛,还是因为这里的地质情况,随时有可能发生地震,为了安全,他们住在了院中临时的简易木板房。
这房子简陋且漏风,一看就是当时地震时,镇长家临时避难之地。一共五间屋子,倒是勉强够大家住了。
安顿下来之后,厨子开始生火做饭……在外面吃得比较简单,就是一碗粥,加上一荤两素。
不过大家中午吃得太晚了,这会儿没什么胃口,所以锅里剩了许多。
窝头放下碗,就想去宅子里转转,被珑烟一把揪了回来:“这些破房子这么老旧了,还进去做啥?找死吗?”
窝头的好奇心被打消了下去,只能乖乖院子里转了几圈然后睡觉。
简易木板房里有床铺,婢女们拿了被褥铺上,与家里的床没有多大的区别。
而且洗脸洗脚的热水也烧好了端上来,完全没有一点吃苦的地方。苏婵从之前的不习惯到麻木,已经被动地接受这一切了。
毕竟这个时代人的观念就是如此,你说你可以自己来,她们就会各种神伤,认为你是不是嫌弃她们,认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你。
苏婵觉得头疼,索性坦然接受,久了之后,大家也寻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相处方式。
这天晚上,空气沉闷得很,天上像有无数的乌云积压在头顶,阴郁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来气,闷热得厉害,算起来,也只不过是四月而已。还真是越往南方,天气越炎热吗?
窝头早已睡熟了,苏婵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闭上了眼睛。迷迷糊糊、半梦半醒中,好像听见有人起床的声音。
穿衣服的梭梭声,走路声,关门声,响了一会儿之后,这些声音停止了,除了夜空中的虫鸣,重新变得安静了起来。
苏婵正要继续入睡,手下意识地往窝头那边搭了过去,可是这一搭,才发现不对劲,旁侧竟是空荡荡的根本没人!
苏婵一下子清醒了,她坐了起来四处查看一番,小声地喊了两声窝头,却根本没人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