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重相逢

安静的黄山顶峰，清晨的雾水慢慢的在背风的岩石上凝结出来，巨石之下的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，衣服也已经被打湿。慢慢的，鸟兽的叫声响了起来，一个黎明又将要到来。辛寒玉看看蜷缩在怀里的白湘湘，皱皱眉，但是却又不忍心惊动她，把目光投向前方的黑暗，他不知道望哪方，哪方才有白姐姐的身影。他是多么渴望能快点回到她的身边，对着长空，轻轻的叹口气。

“辛弟弟，你怎么了？为什么叹气啊？给姐姐说说！天还没有亮，我还可以叫你辛弟弟吧？”白湘湘不知何时醒来，或许她根本没有睡吧！

辛寒玉想不到这么轻微的动作便把白湘湘惊醒，不由得急忙道：“没有什么，只是感觉有些气闷，深吸了口气！”

缓缓的，白湘湘离开辛寒玉的怀抱，坐在他的身旁，幽幽的道：“我知道，你又在想我妈妈了，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缠着你？你是不是很讨厌我，认为我是个脸皮很厚，没有一点教养的女孩儿？”

辛寒玉急忙道：“不是，怎么会呢，你这么美丽聪明，你是因为我和你母亲的关系才会如此，如果换了别人，你肯定不会的，对不对？”

展颜一笑，白湘湘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了解我的！”看看东方天际，刚刚出了一丝鱼肚白，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，咬咬牙，白湘湘道：“我知道你急着回去见我妈妈，谢谢你肯来陪我，到现在，我已经知足了，日出我也不看了，我们这就回去吧！”

听到白湘湘如此一说，辛寒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，心中便是再急着回去见白荷，也不能走了，道：“没有关系，便让我陪你呆最后一个时辰好了！”说着轻轻的把白湘湘重又揽回怀中。

靠上宽阔的胸膛，白湘湘扬着脸看着辛寒玉的下巴，轻声问道：“你能不能告诉我，你心里是否有一点喜欢我了？如果你最先遇到的不是我妈妈，而是我，你会不会喜欢上我？”

感受着怀中玉人身体的柔软，闻着那一股淡淡的体香，再听到这温柔软语，任是辛寒玉早已心有所属，心中也是不由得一动，赶紧深吸口气，收摄心神，把头扭向一旁，张张口，却不知道怎么回答，一时间，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半晌，白湘湘笑声响起，“嘻嘻，辛弟弟，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，只要你不说出拒绝的话来，我便已经满足了，曾经听我娘说过一句话，‘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东西。’以前不明白，此时方才有些明白，所以，现在便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，和你一起看日出这个美好的愿望，我不想这么轻易的便实现，我要让它永远只存在我的想象之中，那样，它才会是最美的愿望，便如娘当年不急着去吃果子鸡一般，嘻嘻！”说完站起来向山下跑去。

辛寒玉一见大急，一边追一边叫道：“你高兴了，可是我却不愿欠别人的，当年欠了你妈妈的果子鸡，害得我差点整天背了锅子时刻准备还帐，要不是果子鸡不用铁锅，我那背锅的外号肯定跑不了了，你等等，我们还是看完日出再下山去吧？”

白湘湘听完站住，笑道：“好呀，你只要说喜欢和我在一起，喜欢和我一起看日出，我便答应你不让你欠账，怎么样？”

辛寒玉张张嘴，道：“我、我……”半天却说不出来。白湘湘脸上的笑容顿时黯然，转过身去，道：“好了，走吧！我就知道你说不出来的！”抬脚往山下走去，刚走一步，便听到辛寒玉大声的说道：“我喜欢和你一起看日出！”

白湘湘听到这话，身体猛地一颤，转过身来，嗔道：“你喜欢就喜欢得了，干嘛说的这么大声？难道是想把我吓死吗？哼！”

辛寒玉说完全身一阵轻松，心道：“这次便不用欠账了！”看着白湘湘道：“话我已经说了，你可以留下了吧？”

白湘湘道：“你说的这么晚，我刚才说的话早已经失效，何况，如果让我妈妈知道我和你一起看日出，她老人家会吃醋的，你就不怕她不理你？我妈妈每天都在枫树下等你，你却和别的女人看日出，你对得起我妈妈吗？有句话说的当真不错，‘男人都不是好东西，都是喜新厌旧的色鬼！’哼，你也不例外，当初我还以为你是个用情专一的天下少有的好男人呢，原来也逃不出这个圈圈！”

辛寒玉终于知道要让一个女人改变主意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了，此时他敢肯定，白湘湘的这不讲理的毛病虽然和白荷很像，但是却绝对不是遗传，因为这是天底下所有女人的特性，辛寒玉终于又知道了一条关于女人的事情，但是他还有多少不知道的？他恐怕永远都不知道。也没有人知道。

下到山下，已是天色微亮，白湘湘本来想去黄山脚下的小镇之中雇一辆马车，好让辛寒玉一边赶路一边静养身体的伤，但是辛寒玉却怕看到镇中的物是人非，不敢去镇上，只好作罢，两人一路走走停停，用了四五天方才赶到雪山附近。

两人走进雪山脚下的雪岭镇，辛寒玉道：“怎么又回到了雪山？”

白湘湘哼声道：“当然得回来了，不回来怎么回家？”一边说一边拉了辛寒玉走进那雪林客栈。到了此时，辛寒玉方才知道，原来那枫林谷竟然便在这雪山脚下。早知道的话，一定得先去见白荷，可惜那时候不知道。

两人在客栈中歇了脚，吃了碗店中有名的牛肉面，起身向镇外不远处的枫林谷走去。想想就要能见到白姐姐了，辛寒玉的心中不由的一阵激动，虽然感觉中和白姐姐分离的时间并不算长，但是自从知道这不算长的时间已经是几十年之后，便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白荷了，可是此时，他心中不知为何，竟然有些害怕，想见又不敢见。

被白湘湘拉了往枫林谷走去。一路上，白湘湘指点沿路风光，但是辛寒玉却哪里听的进去，当看到那树木掩映下的几间简陋的木屋，辛寒玉的心已经跳成了一个儿。

看到辛寒玉那紧张的模样，白湘湘不由得轻笑起来，心中暗想，“过会儿他看到我娘那如同丑鬼般的样子，但愿不要被吓到，呵呵！”

看到白湘湘发笑，辛寒玉紧张的转过头来，道：“你笑什么？啊！对了，你是不是应该先去告诉你妈妈一声我回来了，让她有个心里准备，我再去见她？”

白湘湘笑道：“不用了，你们的感情那么深厚，怎么还这么罗唆，直接跟我进去就行了！”她才不想让娘有所准备，她要让辛寒玉看到的是丑陋如鬼的自己的母亲。

心跳声中，辛寒玉被白荷拉进了木屋，进到木屋，两人方才发现，屋里静悄悄的，白湘湘看看无人，不由得对着里屋叫道：“娘，贾爷爷，你们快出来看啊，快看我给你们带了谁回来！”连叫几声，没有人回答，心中不由得奇怪，放开辛寒玉，自己进到里屋去看。到了里屋，仍是没有人，咬着小手指走出来，道：“奇怪了，怎么会没有人呢，现在是中午，便是娘不在，贾爷爷也应该在啊，一定是去了枫林里了，走，我们去枫林里找他们去！”

两人刚进枫林，远远的便看到枫林中一块空地上，一个一身缟素的妇人，跪在一茔新坟之前，招魂幡迎风飘动，妇人正在用一截树枝翻动着燃烧的纸钱，带火的灰烬被风吹的打着旋在空中飞舞，然后飘向远方。

白湘湘看着远处的妇人，那背影，虽然和娘有些相像，但是那垂在背上的秀发，乌黑亮丽，没有一根杂白，却跟平时的母亲那杂乱的黑白相间的头发大不相同。不敢直接唤母亲，绕过半圈，从侧面走了上去，当看到那低着的头，白湘湘方才确定，这个妇人果然不是自己的母亲，因为这妇人太美了，虽然白湘湘只看到了侧面，但是她便已经肯定了，这个妇人长得一定很美，眉弯入鬓，一缕秀发绕耳而过，勾勒出了那一边完美的脸型，那皮肤，红润白嫩，没有一丝皱纹，论姿色，不比自己稍差，但是却比自己更具有一种成熟的风韵，单看到这一半的面容，白湘湘便被迷住了，片刻清醒过来，心中不由得对这女人产生了一股嫉妒的神色。

把脚步放重，白湘湘冷哼一声走上前去。

缟素妇人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看到白湘湘，低头擦擦眼角的泪水，哽咽的道：“啊，湘儿，你回来了？可惜晚了一步，你爷爷他、他已经去了！过来，给他磕几个头，烧点纸钱吧！”

白湘湘看着眼前这个双眼红肿的妇人，那面容，感觉有点熟悉，下一刻便想起了，那是和自己有些相像，惊疑不定，呐呐的道：“你、你是谁？”

缟素妇人看到白湘湘那惊疑的表情，伸手摸摸脸，低声轻笑道：“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啊？我是你的母亲啊？我的脸是你贾爷爷在临终的时候帮我恢复的！”看看跟前的坟茔，又黯然道：“可惜你回来晚了三天，否则你就能见上你贾爷爷一面了，他临终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，想见你一面却没有等到！其实我知道他不见你是为了怕你伤心，否则以他的医术再支持三天绝对没有问题！湘儿，你也不要难过！”看到呆呆的白湘湘，白荷还以为她是在伤心贾先生的死。

此时的白湘湘不但震惊于母亲的容颜，如果换做平时也许会为母亲感到高兴，但是此时辛寒玉就在身后，她却有些不愿意辛寒玉看到恢复了容貌的母亲了。有了这些顾忌，便连对贾爷爷的死的悲伤一时都感觉不到了。

白荷走上前去，拉住白湘湘的手，道：“孩子，过来，给你贾爷爷烧点钱去！”一时不知道怎么办的白湘湘就势跪倒于贾先生的坟前，痛哭了起来，白荷看着痛哭的白湘湘，叹口气，道：“孩子，你先不要哭，娘有话要对你说！”

抽噎着，白湘湘道：“娘、你、你有什么话要说？”

白荷叹口气道：“为娘也要离你而去了，从明天开始，你便要一个人生活了，你也不小了，娘肯定不会总在你身边，总会有这么一天。如果、如果你真的过不下去，你、你还可以去找一个人……。”

白湘湘伏在白荷的怀里，偷眼向后面的辛寒玉看去，却见他仍在原处，抬着手张着嘴，如同被定住的样子。知道他一时半会儿绝对鼓不起勇气上前和母亲相见，稍稍有些放心，道：“娘，我还能去找什么人？你为何要离开我？你要去哪里？”

白荷犹豫了片刻方才道：“孩子，原谅你的母亲，我一直都瞒着你，其实在这个世上，你除了我们，还有一个亲人，那就是你的亲生父亲，他并没有死，他还活着，他叫——万天！”听到此话，白湘湘不由得大叫一声：“啊？”和这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后面的一声：“啊！”

听到身后也有声响，白荷慢慢的回过头去，然后，她便看到了辛寒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