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感同身受

如今，一直以来的诸多怨气都在眼见着一代帝王逐渐陨落的时日里，烟消云散。

他眼见着父皇日日消瘦，再不见当年的高大英武，心头的酸楚是骗不了自己的。

上官皇后来时便见萧云峥呆坐在皇上的龙榻旁，眼神呆滞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她轻叹一声，款步上前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老四，你回去休息吧！”

萧云峥回过神来，忙冲上官皇后行礼，道：“见过母后。”

“这些日子，你也累了，回去吧！今夜本宫守着圣上。”

“是！儿臣告退！”萧云峥乖顺恭敬的行礼退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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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中，南姬用完了晚膳便窝在软榻上看棋局，萧云峥之前匆忙间留下了一盘棋局，还未解开。

虽然南姬自知自己这臭棋篓子实在难解这么复杂精妙的棋局，可闲来无事，打发时间吧！说不定她小脑袋瓜儿哪一下突然灵光，便解开了呢？

正研究间，便听院中柳叶的声音传来：“哎？你不能随便往里面闯啊！哎！你等等！”

南姬好奇的走到屋门口，便见一小丫头满面焦急，泪眼婆娑，一见南姬便赶忙跪下磕头，连声求道：“求娘子救救我家公主！”

南姬拧眉端详半天，方认出这小丫头是玉华身边的人，忙道：“你慢点儿说，玉华怎么了？”

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道：“娘子，明日冬至便是公主的大婚之日了，公主今夜穿了嫁衣独自出了门，不许奴婢们跟着，奴婢悄声跟在公主身后，看公主奔着观星楼去了。”

小丫头又磕头道：“娘子，奴婢打小伺候公主，深知公主心意，她是如何都放不下战将军的！可皇命不可违，公主即便不想嫁，明日一早，也要穿上嫁衣，坐上送亲的车驾，奴婢怕……怕公主一时想不开啊！娘子，公主总将‘小嫂嫂’挂在嘴边，想来她是很喜欢您的，求娘子去劝劝公主吧！若能救下公主一命，奴婢来生当牛做马报答娘子大恩啊！”

小丫头一边说着，一边猛磕头，不一会儿额头便磕破了，血都洇了出来。

南姬让柳叶扶起小丫头，看她哭得不成人样，问柳叶道：“殿下回府了吗？”

柳叶皱眉道：“还没呢！”

南姬沉思片刻，终还是道：“去回禀王妃，我们带着王府侍卫出去一趟。”

柳叶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好！”

人命关天，更何况玉华公主的生死还关系着北斗王府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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琉璃阁的拐角处，何嬷嬷看着南姬带着人急慌慌的出了门，连忙跑回了海棠苑。

“你说夏娘子带人出府了？”颜卿微蹙眉心，伸着那刚染完蔻丹的手。

“是！老奴亲眼瞧见的！”

“她这个时辰出府做什么去？”

“这……老奴不知，但王妃是知晓的。”

颜卿拧着眉沉思了片刻，遂冷冷一笑，问道：“我记得……府中有几名姬妾是当初汉王送进来的？”

“是！”何嬷嬷转了转眼珠子，道：“有一个叫思语的，人还算机灵。”

“嗯，那便传个话给她吧，让她将夏娘子离府的事传信儿去汉王府。”颜卿懒懒的倚靠进软榻，唇边挂着惬意的笑。

何嬷嬷点头应了声：“是。”便悄然退出了海棠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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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姬带人赶到观星楼时，还未上楼，仰头便见玉华独自一人，一身嫁衣站在观星楼顶楼的围栏上。

寒风扬起她的长发和裙摆，她就站在围栏的边缘上摇摇欲坠，看得南姬提心吊胆。

顾不得其他，南姬迈步便上了顶层。

此时的玉华未施粉黛，未着一饰，披头散发，一身红衣红得似火如血，手中攥着一根梨花木的梅花簪。

她泪流满面，却抿唇而笑，低声呢喃着：“战魁，我没有办法了，明日父皇要我嫁去北斗王府，北漠边疆啊！山高路远我不怕的，凄凉苦寒我也不怕的，我只怕这世间再无你了……”

她阖上双眼，泪水滚滚而落，却依然在笑着，“我思来想去，唯有在今夜一死了之，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你了？你看，我这身嫁衣美吗？我多想……多想穿着这身嫁衣嫁给的人是你啊！”

数九寒冬，冷风刺骨，都不及她心头的寒，她站在围栏边缘，随着寒风摇摇欲坠，眼见着便要一头栽下观星楼！

“玉华！”

南姬惊呼一声，想也没想，猛地扑过去将玉华从围栏上拉了下来。

因用力过猛，两人双双仰倒在了楼板上。

玉华猛力挣扎，嘶吼道：“你放开我！让我死！你放开！放开！”

她疯狂的撕打着，无意抓伤了南姬的手背，南姬吃痛，心头一恼，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了玉华的脸上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，让赶上来的侍卫和柳叶等人都惊了一瞬，更是将玉华打得彻底呆愣住了。

“闹够了没有！！”南姬拧眉厉喝，看着玉华那眼见着便肿起来的半张脸，自己的手也被震得发麻，可见用了多大的力。

南姬深吸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玉华，你贵为公主，怎能同市井泼妇一般寻死觅活！”

玉华回过神来，眼泪又止不住的掉，歇斯底里的冲南姬吼道：“你不懂！你什么都不懂！你们这些人都站着说话不腰疼！要嫁去北斗王府的又不是你！”

南姬心头微沉，叹了口气，握起玉华的手，放柔了声调道：“玉华，如今的你就如曾经的我，也许我是这世上唯一能与你感同身受的人了……”

如今看着玉华，南姬就如同在照镜子，同样的撕心裂肺，同样的肝肠寸断。不同的是，她的祖母从小对她教导有方，她从未想过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。

人可以为了民族大义，为了家国天下，亦可为了家族荣辱、亲人平安付出生命，但绝不可因私心，因此等小情小爱而失了气节风骨！

玉华呆呆的看着南姬，竟不知她在说些什么。

南姬微垂眼眸，唇边挂着一抹苦笑，道：“嫁给殿下前，我是有婚约的，自小订婚，青梅竹马，奈何……他出征在外，却传回了‘身死’的噩耗，而同时，我也接到了圣上指婚的圣旨，要嫁于宸王殿下。玉华，你此刻的心情，我实在可以理解。”

她抬手帮玉华捋顺被寒风吹乱的长发，柔声道：“我知我比你幸运，尘哥哥他还活着，但我们也是经历了‘死别’，又要‘生离’。”

南姬的鼻尖有些泛酸，眼眶也红了，“玉华，没有人让你忘了战将军，你可以永远在心中怀念他，只要你记得他，他就还活着！殿下在京郊寻了块儿风水宝地，为战将军立了衣冠冢，我们年年都会去看他，我会给他做红烧肉吃的！”

泪终是顺着脸颊滑下，为万千如战魁一般战死沙场的英烈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