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他终是去找他的琴娘了

整个京都城都笼罩在阴郁沉闷、悲伤又紧绷的气氛中，如这冬日里的天空，平白的矮了几分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三日匆匆而过，明日便是太子的登基大典了。

当东宫的太监们捧着新制成的龙袍前来为太子试穿时，方发现，太子殿下安然的躺在床榻上，已咽了气，双手交叠放于腹上，手中握着一纸诏书。

萧云峥得到信儿匆匆赶来东宫时，看到的便是如此场景。

满东宫的主子奴才们哭天抢地，尤其是东宫的诸位妃妾们，眼瞅着便要入后宫为娘娘了，眼瞅着身份便要不同了，连带着家族也能更上一层楼，奈何天不假年，太子竟在登基前一日撒手人寰了啊！

萧云峥看向床榻上的太子，他走得很安详，青白的脸上还带着隐隐的笑容，不似已离去，倒像是睡着了。

那笑容，透着放下了一切的释然与轻松。

他又想起太子曾对他说过的话，一字一句，言犹在耳：

“孤生来便被立为太子，不得不说，这数十年里，属实是累啊……

“孤这一生啊，生来便拥有了天下所有人都奢望的东西，甚至是同为皇子的你们都遥不可及的位置，可从未有人问过孤，这些是否是孤真心想要的……

“宸啊！宸乃北极星，天地之交宇也！也许在父皇的心中，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……

“孤拖着这破败的身子实在是累了，早日去找琴娘也是好的！”

正如他所言，他对那世人皆仰望的金銮宝座毫无念想，厌恶到连登上去都不屑，他拖着这残破的身子，撑到了此时，只为立下那一纸诏书，全了他的责任。

他终是可以去找他的琴娘了……

萧云峥眼眶渐红，泪意上涌，深深的凝视着安睡在床榻上的太子，心下一片悲怆。

他刚失去了父皇，如今大哥也离他而去了。

这两位平日里算不得多亲昵，却是他一向敬重的人，终是将整个王朝、整个天下都扔给了他！

萧云峥压下心头的闷痛，哑声吩咐道：“太子丧仪按帝王之尊操办！”

说罢，他一撩衣袍，端然跪地，冲着太子的尸身拱手行礼，朗声道：“恭送……大哥！”

最后一次，便让他摘了那些浮华的名头，认认真真的唤他一声大哥吧！

重重叩首在地，萧云峥终是泪湿了脸庞。

|

前后三天时间，皇帝和太子先后离世，朝野震荡，举国哀痛。

众人心中惶惶，又有民间传言，之前祭祖祈福大典诸事不利，又是遇袭又是地动，果然是天怒啊天怒！

你看，果不其然吧！这圣上走了，连带着将太子也带走了，真是史无前例啊！

风言风语一时之间甚嚣尘上，不止民间谣言四起，满朝文武也皆心中忐忑，国不可一日无君，太子没了，该谁人荣登大宝啊？更有甚者阴暗的猜测，这太子殿下骤然离世，到底有没有什么阴谋呢？

萧云峥趁着奴才们为太子打点丧仪的间隙，将他手中的那封诏书收了起来，暂且压住不发，对朝中的各种暗潮汹涌静观其变。

|

萧云峥尽心尽力的在宫中忙着父兄的丧仪，宸王府中也没闲着。

国丧期间，亲王府邸亦是要披白挂丧的，这圣上的丧期刚开了个头儿，没想到紧接着便接到了太子的噩耗。

上官晚音当即便病倒了，彩蝶对外只说王妃操持王府诸事，累着了。

可南姬心里清楚，晚音姐姐怕是伤心了。

她也曾去主院探望过上官晚音，只可惜被婉拒了，上官晚音不愿见人，将自己一个人闷在房中。

这一日，黎曼拉着南姬上街，两人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，浩浩荡荡的逛大街，说是采买一些丧仪用品，实则就是为了溜达溜达透透气罢了，采买一事又岂会劳烦主子们。

黎曼侧头瞥了眼身后跟着的王府侍卫，无奈叹息道：“前阵子的事，我听说了，你受惊了。”

南姬抿了抿唇，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一个个和罗刹一般的侍卫，不必问也知是萧云峥吩咐的。

她轻叹一声，道：“我倒真没觉得有什么，倒是殿下被吓个够呛。”

黎曼轻声一笑，道：“嗯，殿下如今啊，你这儿一个喷嚏，到他那儿便是平地雷，伤你一点儿油皮儿，还不如直接捅他一刀呢！”

南姬嗔怪的看了眼黎曼，道：“姐姐又取笑我！其实也不必如此的，我听元宝说，楼掌司端了万宗门许多窝点，想来……他们会沉寂好一段时间了。”

黎曼收敛了笑意，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太子走了，将来这朝中局势如何，我们是插不上手的，只是……晚音当真是一时半刻走不出来的。”

南姬也垂下了眼眸，她自己经历过，又眼见着玉华为了战魁寻死觅活，如今竟轮到了上官晚音。

这些年，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她安然的坐着宸王妃的位置呢？

是家族的荣耀，是女子的傲骨，还是因为……那个人还活着，她还能时不时地见到，以慰痴心呢？

这答案无人知晓，可唯有一点不可怀疑，那便是伤心是定然的！

“你也别怪她，她现在心情不好，谁也不愿见，前几日我去探望，也被彩蝶挡回来了。”黎曼摸了摸南姬的小脑袋，温声劝道。

南姬回过神来，笑着道：“曼儿姐在说什么呢？夭夭是那等不通情达理的人吗？我知晚音姐姐心情不好，晚间我炖些补汤给她送去，不见便不见吧！待她好些，总会想明白的！”

是的！她们是世家大族的女儿，上官晚音更是出身后族，自小的教养使得她明白，她的一己之身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！

可以伤心，可以萎靡，可沉沦过后，她需得自己站起来，走出门，走到阳光下，因为她是宸王妃！她是上官晚音！

黎曼宽慰的一笑，拉着南姬进了城中一家最大的纸扎店。

买东西也只是顺手，况且纸扎这东西……当真是看多了瘆得慌，谁人家的夫人小姐会亲自上门买这东西的？

黎曼和南姬象征性的挑了些府中用得着的，国丧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结束的，这些东西总用得上。

“得了得了，挑些便走吧！我这后脊梁都冒冷汗了！”黎曼嫌弃的看着南姬胳膊上挽着的小篮子，里面堆满了纸钱。

南姬微笑道：“殿下在京郊挑了个好地方，为……战将军立了衣冠冢，我想给他叠些铜钱。”

黎曼叹了口气，心下也是悲伤的，“即便是你有心，买现成的纸铜钱便罢了，何苦自己受累，很熬眼睛的。”

南姬摇摇头，道：“不打紧，为战死的将士们尽一份心吧！”

黎曼点了点头，也罢，南姬生长在凉城，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边关，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的洗涤，她对将士们的感情不同于任何人，总是更深厚些。

两人挑好了东西，正欲结账时，便听身后传来一道不敢置信的轻唤：

“夭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