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三朝元老

萧云峥的眉梢都挑高了，通敌卖国，诛连九族的罪过，颜太师轻飘飘一句话，便想免了连坐的祸？

这是想“壁虎断尾”，将颜衡一人甚至整个颜氏二房推出去，以保全颜氏长房的血脉？

不得不说，颜太师也是个狠人啊！

萧云峥一手敲击着桌面，微眯眼眸，试探道：“颜太师的意思是，颜衡所犯之事，你丝毫不知情吗？”

颜太师跪坐在地，老态龙钟，慢慢仰起头看向萧云峥，缓缓道：“陛下，微臣在朝为官，一生辅佐过三代帝王，曾亲身经历过王朝天灾**的混沌不堪，也曾亲眼见证过王朝四海升平的繁华盛景，陛下，微臣说句真心僭越的话，如微臣这般的三朝老臣，爬到太师之位，可谓权倾朝野，已不能用简单的忠奸善恶来论断了！”

萧云峥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颜太师，好似一瞬，他便苍老了许多，这位耄耋老人经历了王朝几代更迭，如今仍屹立不倒，确实不能单单只论“忠奸”了。

水至清则无鱼，两袖清风的忠良爬不到太师的位子，而阴险狠辣的佞臣也活不到如今，如何在这之间平衡，颜太师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他清醒、睿智，识时务，明朝局，看天下！

颜太师深叹一口气，无不遗憾道：“陛下，微臣老了，满门子弟未有一个能得亲传衣钵的，实乃此生大憾！可是陛下，这王朝，这天下，也是微臣眼见着一路走来的！微臣曾护过它的太平，守过它的安稳，曾三度出使西域和北漠，尽显我大国风范！陛下，您可以说微臣贪腐，说微臣弄权，说微臣结党营私，什么都可以，但微臣此生，绝不会叛国！”

不可说不震撼，萧云峥深深的凝视着颜太师，一时心中感慨万千。

如今朝中，历经三朝的老臣唯有颜太师一人了，也确确实实如他所说，他曾为萧凰王朝，为整个天下付出过自己的努力，挥洒过自己的热血。

本是功高至伟的老臣，如今年过耄耋却要跪在御前请罪，都是被族中不争气的子弟们所累，实在令人唏嘘。

颜太师叹了口气，道：“陛下，微臣只求您，给微臣留一条血脉吧！颜衡一事皆为颜氏二房私下所为，微臣及颜氏长房丝毫不知，陛下信也好，不信也罢，微臣都厚着一张老脸求到了御前，只求陛下看在微臣一生功绩的份上，赐微臣一份恩典吧！”

萧云峥喜怒不明的问道：“那么颜太师想要朕如何做？”

颜太师深深的叩拜在地，闷声道：“颜氏长房有个不满五岁的小孙子，求陛下开恩，留他一条性命，若陛下非要追究颜氏的罪责，杀了微臣，乃至杀了颜氏所有人，微臣也无话可说，但求陛下放过无辜稚子！”

颜太师深知，今日的一番话大有功高盖主之嫌，可他没办法了。

当颜衡被押解入京的消息传到太师府，颜太师也很震惊，细细打探得知了原委，颜衡竟敢勾结山匪偷运玄铁，气得颜太师当下便吐了血，生生抽了颜老二三十鞭子都难解心头之恨。

颜太师仰天大笑，颜氏几十年来的风光与荣耀啊！他打拼了一生的丰功伟业啊！全完了！

他怎会相信颜衡只是贪财？即便是，那他也是蠢到被人利用了！

那可是玄铁啊！流入西平王的管辖地之后去了哪里？颜太师太清楚了！

抄家灭族的罪过，颜衡这是要拉着全族的人一起共赴黄泉！

颜太师思来想去，只能跪求到御前，拼了太师之位和一生功绩，求陛下开恩，留颜氏一条血脉。

萧云峥凝视了颜太师良久，久到时光都停下了脚步，太和殿内悄无声息，连一旁的楼昭都拧起了眉心，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颜太师，心头不知是何滋味。

此时，他好似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百官之首，只是一个疲惫的、苍老的、悲痛的老人。

良久，萧云峥沉声道：“颜衡偷运玄铁，私贩皇产，罪不容诛，即便他姓颜，可律法当头，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，朕不会轻纵了他！”

颜太师深深的闭上了眼眸，心下一片悲凉，天威不可犯，来之前本就知此番凶多吉少，可他还是腆着老脸求了。

“可是……”萧云峥话锋一转，又让颜太师燃起了希望。

“朕不会不分缘由的累及无辜稚子，既然颜太师求了，朕便允了，甚至还可留你一命！”

颜太师震惊的抬头看向萧云峥，只见帝王端坐龙椅，神色晦暗不明，浑身威仪凛然。

颜太师微微一笑，哑声道：“微臣老了，早该告老还乡，忝居太师之位多年，实在德不配位，幸而陛下宽仁，便放微臣辞官归隐乡野吧！”

萧云峥微眯眼眸，颜太师还是通透，他要的就是颜太师一个态度！

“很好！”

颜太师泪眼迷蒙，遥遥看向上位的萧云峥，含笑道：“陛下，若老臣早有远见，能在陛下年少时便有幸教导陛下，定能再辅佐一代青史留名的仁君啊！”

老人毕生的遗憾都融在了这寥寥数语中。

若他早年间便能独具慧眼，亲自教导辅佐萧云峥，必能将一生的睿智与满腹的阳谋教于他，那么即便是从龙之功，帝师之位，也不至于让颜氏走到今日这一步吧！

奈何，颜氏一族早就受皇族忌惮，枝叶繁茂，盘根错节，待到新帝登基，再如何表忠心都无用了啊！

盛极必衰的道理他怎会不懂，只是一旦一个家族繁盛到了某种程度，想收都收不住了。

还是他不若文太傅或者忠勇公舍得吧！若肯一早便“壮士断腕”，如今的颜氏又怎会只剩下一个黄口小儿和他这个快要入土的老人呢？

颜太师冲着萧云峥恭敬的叩拜了三回，这才撑着地面踉跄起身。

佝偻的后背如何都挺不直，满头华发尽显老木已朽，走两步差点儿栽倒在地。

御前的小太监上前，好心的搀扶着颜太师慢慢的走出了太和殿。

萧云峥一直端坐龙椅，看着颜太师离去的背影，那样的落寞与寂寥。

这位老人终是如此一步步的走出了王朝的争斗，走出了一生奋斗过的地方，也走出了政治的漩涡，虽结局令人唏嘘，终归还有一条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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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陛下对于颜氏的处置便传遍了朝野内外。

颜氏一族整族皆灭，罪累及九族，抄没全部家产充入国库，年十五以上男丁斩首示众，年十五以下男童净身没入奴籍。

女眷全部发配流放燕关十六州，未罚入凤来楼贱籍已是萧云峥最大的仁慈。

只是众人皆不明白的是，萧云峥的圣旨中单独加了一句：颜氏中人永生不入科举！

百官一头雾水，这颜氏都死绝了，哪里还有血脉呢？

颜氏被抄家灭族的前一夜，一辆马车借着夜色的掩映，从太师府悄然离开。

车内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仰着小脸儿天真的问道：“老祖宗，咱们这是去哪儿啊？”

颜太师泪流满面，哽咽道：“以后，娃儿便同老祖一同到乡下过日子了，可好？”

“好！”

颜太师深深的闭上眼眸，萧云峥留他一条性命，他需活着承受族人尽灭的悲痛，可谓是另一种残忍的酷刑！

盛极一时，权倾朝野的颜氏一族，一夕之间，大厦倾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