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三个月时间便到了。
这三个月以来,天空上那轮太阳虽然依旧东升西落,可每每都能听到依稀的破碎声。
这声音,即便是小孩子听到,有时都会莫名流泪。
在这天,不知怎么的,不管是城池的百姓,还是乡村的百姓,都下意识从屋子中走出来,默默抬头看着天空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太阳。
原本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江湖人,也都心有所感,从酒馆里晃晃悠悠走了出来,斜靠在墙角,抬头看着天空。
“停下!”
押镖的把头忽的一愣,示意马车停下。
即便他没有说,其他镖师都同样抬头。
就连劫道的山贼悍匪此时都从草垛里站起来,默默抬头。
大岐,皇宫。
纪君鸿心有所感,站在了金銮殿外,身旁依次是宋平、文先生,丞相,以及文武百官。
纪火坐在家中的院子里,边喝着小酒,边仰头注视。小红糖则是乖乖坐在旁边,静静看着天空。
就连老爹和白柔都回到了镇国公府,此时正静静等待着。
龙国,王庭。
夏无忌今儿个穿着一身漆黑的龙袍,站在王庭外。
夏凝裳考虑到龙国巅峰战力不够,已经回来了,默默站在他身旁。
还有大巫祭,以及上百孔武有力的壮硕文武百官。
山野之中,剑圣默默抬头,眼里轻叹一声。
万妖国,息川和各族族长在万妖殿外同样静静等待着。
整个万妖城的屋顶上到处都是江湖人,此时都爬了上来,要么蹲着要么直接躺着抬头看。
天地间,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“咔嚓!”
“咔嚓!”
清脆的声响落入所有生灵的耳中。
“坏了,某是不是喝多了,为何某有些想哭?”
有个喝醉的江湖人晃了晃脑袋,站直了些,疑惑问道。
“还别说,某也想。”另一个江湖人同样疑惑道。
周围人对视一眼,都发现其他人也有这般情绪。
这种情绪像是突然就出来的,没由来的,甚至他们都不会觉得自己该哭,有的只有即将大干一场的冲动。
“哇!”
有个被妇人抱着的小娃娃忽然大声哭了出来。
“宝宝乖,宝宝不哭不哭!”那妇人急忙安慰道。
没想到那小娃娃越哭越大声,还指着天空嚷道:
“娘亲!娘亲!它在哭!”
此话一出,众人皆是一愣。
“在哭?”那妇人惊讶了下。
“嗯。”小娃娃哭得哇哇的,边哭边嚷:
“它说,它说,它对不起我们……它坚持不住了……”
众人皆是一愣,旋即一种悲哀的情绪迅速传染。
人间各处此时都有小孩子在哭闹,这些孩子无意都说听见了哭声,听见了抱歉声。
难以言喻的情绪感染整个江湖,整个朝野,传遍整个人间。
“他娘的!”
有个江湖人大喊一声,然后从腰间取下随身携带的酒袋,朝着那轮破碎的太阳高高举起,想了半天想不出一句词儿,最后憋得满脸通红,憋出一句:
“洒家……洒家也不知该怎么说,大恩无以言报!干了!”
说罢,拿起酒袋大口大口往嘴里灌。
“屮!”
另一个江湖人也拿起腰间的酒袋,眼睛红红的,原本也想说什么,最后一句词儿都憋不出来,大吼一声:
“俺也一样!干了!”
其他江湖人见状,也纷纷从酒窖里搬出酒水,朝着天空恭恭敬敬行礼:
“俺也一样!”
“俺也一样!”
“俺也一样!”
“干了!”
还好人间的酒坊早就看出来了,每逢人间大事发生,消耗最多的都是酒水,所以准备了贼多酒水,就等着这个时候呢。
“掌柜的掌柜的,他们好多人都没给钱呢。”
有店小二跑过来,急急忙忙说道。
那掌柜轻叹一声,摆摆手道:
“这顿我请了,让他们喝吧。”
说着,拿起一坛子酒也走到了大街上。
……
“这是?”宋平看向旁边的纪君鸿,其他百官同样看向纪君鸿,眼里带着疑惑之色。
纪君鸿轻叹一声,道:
“即便是个空壳,也是有了灵性。”
百官皆是默然。
纪君鸿大手一挥,豪迈道:
“拿酒来!”
于是文武百官手中都是一人一坛酒,也不知大岐的酒文化啥时候开始的,以前都是一壶一壶的,现在变成了一坛一坛。
而且就算是官员里一些看上去文文弱弱,风一吹就倒的儒生,好家伙,单手提着十几斤重的酒,脸不红气不喘的。
……
“小红糖,”纪火忽然开口。
“呐?”小红糖扭头问道。
“你朝着它拜一拜吧。”纪火说道。
“好吧。”
小红糖站起身,在虚无中踩了两步,然后双膝跪下,嘴里喃喃有词,小声嘀咕:
“小红糖也不知道为啥要拜,为啥你要哭,为何你说坚持不住了哩。不过笨蛋哥哥说要我拜,我便拜了。”
“嗯,你莫要哭了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哩。”
“不要悲伤了哩,也不要难过了哩。”
“你难受了小红糖也会难受的哩……”
说着说着,小红糖的眼泪就跟珍珠一样,大颗大颗落了下来。
她愣了两秒,低头看向纪火,骂道:
“笨蛋哥哥!都是你要小红糖拜的!小红糖现在好想哭!哇哇哇的那种!”
……
龙国,王庭。
夏无忌手里拿着酒袋,周围官员同样拿着酒袋。
“朕龙国君王,替龙国子民,多谢阁下的照拂。”
“恭送阁下!”
夏无忌大声喊道,然后躬身行礼。
身后百官也躬身行礼。
……
“万妖国,万妖女王,多谢您的光辉和温暖。”
“愿您走好。”
息川举着酒,身后是各族族长,同样对着天空行礼。
……
大岐,皇宫。
纪君鸿手里拿着酒坛,周围文武百官甚至将士守卫都是人手酒坛。
纪君鸿站在最前方,声音里带着威严和肃穆,缓缓道:
“朕,人族人皇,大岐帝王,纪君鸿,在此恭送阁下。”
“多谢阁下万年来的照拂。”
“多谢阁下万年来的照拂。”
“多谢阁下万年来的照拂。”
说吧,拿起酒坛大口大口朝着口中灌去,身后的文武百官同样举起酒坛,二话不说直接往嘴里灌,就算一些酒量不好的,此时都是哐哐哐的喝。
“啪啦!”
“啪啦!”
“啪啦!”
一个个酒坛摔在地上,打得支离破碎。
纪君鸿朝着天空微微躬身,轻声道:
“您做得已经够好了,安息吧。”
话音刚落,“咔嚓”一声,
太阳碎了,
天地一片漆黑。